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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斐的小脑袋瓜里,其实装不进“等待”这么复杂的词。筝筝教过他这两个字怎么念,可那种像小虫子在心里慢慢爬、让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滋味,他直到住进这个新房子才真正尝到。
男人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汗衫,露着两条粗粗的胳膊。他已经这样抱着腿,在沙发上缩成一个大团子,盯着那扇绿色的门超过三个小时了。沙发是蒋明筝新买的,说坐着舒服,可于斐觉得它太大了,空荡荡的,一点也不好。
他知道,墙上那个圆圆的钟,上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针。它要慢吞吞地转过两个“5”,门口才会响起“咔哒”一声,然后筝筝才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那里。一个“5”还好,两个“5”真的太久了。他不喜欢那个钟,它走得太慢太慢,不像以前那个房子里的钟,筝筝好像只要出门一小会儿,他刚数到十,门就开了。
于斐把脸埋进膝盖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。防盗门纹丝不动,钟摆固执地切割着难挨的寂静。
这个新房子离他干活的车行很近,筝筝说这样方便。可是,离筝筝工作的地方却好远好远,远到要数两个‘5’。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等那么久。以前的那个家旧旧的,转身的时候他的膝盖会撞到桌子,所以筝筝给家里所有的家具都穿上了衣服,软软的,五彩缤纷的。无论怎么撞都不会痛;以前那个家窗户还会漏风,但她们会一起迭报纸糊窗户;那时候,筝筝总是在他身边,一扭头就能看见,所以那个家旧旧的也很好,他很喜欢,像喜欢筝筝一样喜欢那个家。
现在这个家亮堂堂的,筝筝却好像变得更小了,离他更远了。不过,筝筝看着新房子时,眼睛会亮晶晶的,像他最喜欢的糖果纸。所以,于斐用力地把“不喜欢”这个念头按下去,藏进心里最深最深的小角落,谁也不能告诉。
只筝筝喜欢,那他也可以试着喜欢。
而且,只要数两个‘五’,筝筝就会出现,那他就慢慢数耐心等好了,虽然……有时候要数五个‘五’,就像今天。
蒋明筝关掉花洒,水声戛然而止。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隔断,也模糊了外面那个正埋头搓洗内衣的宽厚背影。她隔着雾气问:“斐斐,你晚饭吃了什么。”
“炸鸡,”于斐的声音立刻传来,带着明显的委屈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。他扭过头,望向玻璃后朦胧的身影,认真地申诉,每个字都透着孩子气的控诉:“不好吃,油。难吃、好难吃,不喜欢!”
蒋明筝轻笑一声,拉开隔断门,水汽涌出,她用毛巾擦着湿发:“那明天带你去吃更好吃的。”于斐眼睛一亮,刚要点头,又硬生生憋住,俊脸绷紧,把刚冒头的雀跃用力压回去,喜欢不能太多,不然筝筝会累。他低头继续搓洗,泡沫在指缝间簌簌碎裂,像悄悄融化的、不敢说出口的期待。
于斐对气味和食物有着近乎执拗的敏感,像个小动物般全凭本能喜好。他讨厌柑橘科的清冽,抗拒油炸的腻味,畏惧任何一丝苦意。今晚那份外卖,是好心的同事用她的手机代为下单的。都怪那场匆忙的酒会,让她一时松懈,才将手机递了出去,疏忽了他那套挑剔的“法则”。
水珠从发梢滴落,蒋明筝看着玻璃外镜子里那张皱成一团、嘴撅得老高的脸,忍不住笑了,声音浸透了温水般的宠溺:“对不起~我周六带你去吃意大利面补偿你好不好?”她放软语气,像哄一个真正的小朋友,“下次不会给你乱点了,原谅我一次,好不好?”
“没关系,不怪筝。”于斐的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,瞬间雨过天晴。他笑眼弯弯,连带着嘴角都扬了起来,只是脸颊还沾着点洗衣液的泡沫,显得稚气未脱。他见蒋明筝关了水,立刻一脸正色地催促:“洗臭!继续。”在他简单的世界里,“臭”代表一切需要冲洗干净的东西,包括她身上沾染的、他不喜欢的陌生酒会气息。
“好好好~我洗臭。”蒋明筝被他那认真的模样逗笑,顺从地再次打开水龙头,“用我们斐斐最喜欢的苹果味沐浴露,好不好?”
“嗯!用苹果,香!”于斐用力点头,心满意足地转回身,继续用力搓洗起来,男人宽阔的肩背随着搓洗的动作微微起伏,嘴里开始哼起一段异常轻快的旋律,这旋律带着他自己独有的、孩子气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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